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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源期刊网访《诗选刊》主编郁葱

发布人:龙源记者 字体: | |

《诗选刊》的定位为“保持稳健、持重和品位,略向先锋倾斜”。   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如果他把诗当作灵魂,当作境界,当作尊严,当作血液和骨骼,诗就成为他的一切。一个好的诗人,应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定要追求完美,一定要是一个纯净的人。   诗是能够感动世界的语言,它使生活中、生命中的所有美好变得持续而恒久。                       ——《诗选刊》主编郁葱        [《诗选刊》简介]   《诗选刊》的前身是创刊于1985年的《诗神》月刊。2000年,《诗神》改为《诗选刊》。   《诗选刊》是中国目前唯一的诗歌选刊。《诗选刊》创刊六年来,以其大气、先锋的办刊特色,成为诗坛不可或缺的一份权威性刊物。每年中国诗坛几乎所有的好诗《诗选刊》都选发了。每期的《诗选刊》,都是对当代诗坛最新优秀作品的展示,每年的12期《诗选刊》,都是一部当年的诗歌年鉴。   《诗选刊》在诗歌刊物中最早编辑了“民间诗歌报刊作品专号”、“70年代出生的诗人作品专号”、“80年代出生的诗人作品专号”、“中国女诗人作品专号”、“网络诗歌专号”、“中国诗歌年代大展特别专号”等。此外,《诗选刊》还主持评选了“中国最佳诗歌编辑”;召开了“首届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年会”,并评选了“最受读者喜爱的民间诗歌报刊”;每年2月颁发的“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 和“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已成为诗坛的权威奖项;编辑出版了《中国诗选》等等,这些都为刊物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郁葱简介]   原名李丛,亦用笔名苏醒。当代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诗选刊》杂志主编、编审。籍贯河北省深县。生于1956年7月,现居河北省石家庄市。   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蓝海岸》、《生存者的背影》、《世界的每一个早晨》、《郁葱爱情诗》、《自由之梦》、《最爱》、《郁葱抒情诗》、《橙色午夜》、《人类诗篇》(与张学梦、大解合著)等九部,其中《生存者的背影》获第六届河北文艺振兴奖,《郁葱抒情诗》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主编《中国诗选》、《河北50年诗歌大系》、《河北历代诗歌大系》等多部。并著有中篇小说《瞬间与永恒》及中短篇小说、理论文章50余万字,所著电视剧《蓝岛》在中央电视台播放。作品被译成多国文字。   好诗就是深邃的思考、松弛的表达   龙源记者:“选最好的诗人,选最好的诗”为《诗选刊》的办刊宗旨,《诗选刊》如何界定“最好的诗人”和“最好的诗”?请您用一句话概括什么是好诗?   郁葱:我认为好诗和好诗人的判断标准是:1、诗人的创造力、影响力。2、作品的价值和个性。3、持续的作品生命力与恒久感。4、诗中展示的诗人的境界、品位和尊严。5、作品的先锋精神和探索精神。   这个标准或许还不完美,也不可能成为唯一评判诗的标准,但它起码体现了一个成熟刊物独立的审美尺度。这个标准已成为《诗选刊》选稿和评奖的标准。当然这个标准不是唯一的,但我们需要一个尺度,一个占有某种高度的尺度,一个对我们的审美倾向有所约束的尺度。这也避免了由于我们的偏狭而给刊物带来的偏执。   什么是好诗?如果用一句话回答,那就是:深邃的思考、松弛的表达。   龙源记者:《诗选刊》汲取一切有价值的精神影响,注重当代性、开放性、兼容性、权威性和经典性。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郁葱:当代是新诗的繁盛期,《诗选刊》从中外所有华文报刊、图书中选发最优秀、最耐读的诗歌篇什(包括新诗、诗词、散文诗、诗歌评论、理论和其它诗歌品种),集天下好诗和最快捷的信息于一刊,对所选重点诗作予以精道点评。这是《诗选刊》的权威性。 中国新诗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其中不乏经典篇什。《诗选刊》除了用主要篇幅选载当代优秀诗作,还用一定页码介绍古今诗史、诗人、诗作,使读者对中国诗歌发展有一个较为深入的了解。这是《诗选刊》的经典性。   《诗选刊》开放办刊,除了编辑选诗,还请诗人荐诗、读者荐诗、作者自荐。报不论公开与内部,刊不分官方与民间,其发表的好诗都可以成为《诗选刊》选发的作品,同时保留“最新力作展示”专栏,作为首发优秀诗作的栏目。 这是《诗选刊》的开放性。   龙源记者:选诗是《诗选刊》一项重要的工作,诗人的名气是否为选稿标准之一?   郁葱:诗人有名或无名,资历或深或浅,这不是我们看重的,我们看重的是其作品是否是优秀的,只要是优秀的作品均可入选。   我希望为本刊荐稿的朋友读诗时先不要去注意作者的姓名,读到了能打动您的诗,便把它推荐给我们,至于作者是谁可以忽略。如有感想,请写几句点评,长短均可,告诉其他读者诗好在哪里,或您认为怎样的诗才是好诗,怎么写才能写出好诗,直接一些,明了一些。   诗歌刊物除了要展示好诗,也要展示诗歌事件   龙源记者:《诗选刊》在去年与搜狐网联合举办了“首届中国诗歌读者普查活动”,举办此次活动的初衷是什么?读者也非常关心这次普查的结果,请您简要分析一下普查结果。举办这样的活动对于中国诗坛有什么样的意义?   郁葱:中国新诗已经走过了近百年的路程,百年来优秀的诗人和诗歌灿若星河,浩繁而光明。而且,中国新诗的发展几乎与百年历史同步,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外国诗歌要用千年才能完成的裂变,并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为了展示百年新诗的伟大进程和优秀诗人,了解读者对新诗的认识,从2004年4月开始,我们在《诗选刊》杂志与搜狐网同时发布“中国首次诗歌读者普查公告”。公告发布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到2004年9月底活动结束,参与者高达68万人次之多。   这是一次空前盛况的诗歌普及活动,网络的快捷性与及时性为活动奠定了广泛的民众基础,使每一个参与者都能通过网络对诗歌畅所欲言,尽情尽兴的说出自己对诗歌的感受。   我们列举了以下题目请大家回答:   1、您喜欢诗歌吗?经常读吗?您对当代诗歌有什么看法?   2、您订阅或购买过诗歌杂志或诗集吗?请列举出印象比较深的几种,并列举您最喜欢的十位诗人。   3、您写过诗歌吗?现在还在写吗?如果还在写,写的是格律诗还是新诗?如果不写了,是什么原因使您停止了呢?   4、您更喜欢古体诗还是新诗?为什么?   我们还在搜狐网和当期的《诗选刊》上同时发布了“20世纪以来部分经典诗人及作品”、“20世纪以来部分诗人名录”等资料,在读者和网友中反应强烈,引发了一场关于“诗、诗人、诗名”的讨论,使得这次活动具有了更广泛的群众性。   由于网络的特点,大家表达观点是直率和尖锐的,对百年新诗成就的认识是基本一致的,同时也对当代新诗的情感表达过于内倾、在写作者和读者之间制造障碍表示了忧虑。   坦率地说,读者对于“什么是好诗”分歧是相当大的,对“20世纪以来最有影响力的诗人”入选名单分歧也相当大。根据读者投票结果,我们评选出了“20世纪以来最有影响力的十位诗人”,他们是:胡适、郭沫若、艾青、臧克家、穆旦、徐志摩、田间、牛汉、舒婷、北岛。这个结果直接采编自搜狐网和《诗选刊》收到的投票结果,不代表《诗选刊》和搜狐网的观点。   通过这次普查使我们看到,诗歌已经成为溶进中国人传统中和骨子里的一种文化,同时,我们也为读者对中国新诗的了解和关注所震撼,使我们看到了中国新诗灿烂的希望。   龙源记者:《诗选刊》每年都推出“中国诗歌年代大展”,它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影响?   郁葱:从2002年开始,我们每年年底从50年代、60年代、70年代、80年代出生的诗人中各选出一些创作实力、创作活力具有代表性的诗人和作品(这几个年代出生的诗人,也是当今诗歌创作的中坚),编辑年代大展特别专号,用最大篇幅集中展示他们的作品和观点。既是对本年度中国诗歌阵容和创作成就的总结,也使读者对本年度中国诗歌阵容和创作倾向有一个大致的把握。这样的专号今后我们将在每年年终连续搞下去,使之成为当年诗坛的一个总结,也为研究中国诗歌创作现状提供一个范本。   这个专号的影响很大,为诗歌界所瞩目,每年都要收到数千份稿件;刊物出刊后,网络上都会有大量评论。当然任何选本都有局限性,大家都在关注它,也对它有更高的期待,这使得我们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同时我们也重复《诗选刊》一以贯之的一个思路:一定要用包容的态度尽可能使各种流派和写法在大展中都能得到展示。   龙源记者:2003年《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三家杂志社联合举办的“2002中国年度诗歌奖”。 2004年,《诗选刊》退出了 “2003年中国年度诗歌奖”的举办,其原因是什么?   郁葱:“中国年度诗歌奖”是《诗选刊》一个成熟的策划,本来我们准备在2003年推出的。在这之前,《星星》诗刊的梁平先生在“诗选刊论坛”给我发帖子,建议两家刊物联合搞一些活动,给诗坛注入些生气,这当然是好事,我马上答应了,而且我也相信我们会合作的很好。后来梁平先生给我打电话,表示其它刊物愿意参与,我没有提出反对。这一年9月在黄山举行的一次会议上,梁平先生又谈及此事,于是我拿出了完整的“中国年度诗歌奖”策划方案,在商量了一些细节后,三家刊物开始实施。   这期间我发现,不仅每个刊物的办刊思路有差异,其他方面也有差异。而《诗选刊》愿意放弃由不同见解达成的均衡结果,表达不妥协、有生气的独家态度,最大限度的保持与最高诗歌理想的契合。再一点,我觉得也应该尊重别人的观点和理念。因此从第二年开始,《诗选刊》开始独立评选“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 和“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   当然这仅仅是刊物之间合作的一段往事,我与梁平兄年龄相仿,在做人做事上有许多共同之处,是很能谈的来的朋友。今后有机会了,《诗选刊》与《星星》会继续合作。   龙源记者:“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和“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的意义何在?请您介绍一下这两个奖项的情况。   郁葱:设立这些奖项是对当年最具创作实力和创作成就的诗人的认可。当然,从根本上说,中国诗歌的繁盛靠诗自身的成熟和发展,大家都好好写诗,让诗好读、耐读,很在意的去提升诗的品位,不要用低下和低俗去糟蹋诗,也不要以为写诗就是刻意给人制造阅读上的语言障碍,诗自然就“繁荣”了,起码看诗的人会比现在多一些。   诗歌刊物除了要展示好诗,也要展示诗歌事件,展示诗的多种形式的表达,展示对诗坛造成冲击或影响的诗坛群体的存在。把一些诗歌事件搞出意义来,搞出价值来,对渲染诗歌气氛,发现好的诗人,引起更多人对诗歌的关注都会有很大作用。   “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我们已经搞了两届,这两个奖项与“中国诗歌年代大展”、“中国诗选”已经成为《诗选刊》的重要品牌。   首届“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获奖者是孙磊,“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 获奖者是水晶珠链、张力;2004年“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获奖者是严力,“中国年度先锋诗歌奖” 获奖者是苏浅、王寅,这些诗人已经成为中国诗坛创作的中坚。2005年度两项大奖的得主也即将公布。   关于70年代作家和80年代作家   龙源记者:在本届鲁迅文学奖的评选中,多位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作家开始进入文坛主流,您对这种现象如何评价?   郁葱:非常好,他们有着与我们差异很大的思维和表达方式,他们的写作即兴、自然、自由。我想他们会越来越渗入到文学创作的主流中,他们的登场,他们的成熟是必然的。这些作家的出现使文学艺术充满活力,充满激情,充满想象力,充满理想主义。请允许我再说一遍非常好。   龙源记者:《诗选刊》推出“新80年代”,如何定义“新80年代”?“新80年代”这一群体及他们的诗歌创作具有什么特征?   郁葱:《诗选刊》这几年力推80年代甚至是“后80年代”诗人的作品,目的不是要推出什么“概念”,我对人为制造的“概念”不感兴趣。我的确很欣赏80年代出生的诗人的创作姿态:松弛、简单、即兴、个性。   他们的创作当然有他们这一代人的特征,主要是思维特征和表达特征。这一代人不大左顾右盼,不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和“归纳”,没有把自己限定在一个什么“概念”里写作。由于他们这种较为独立、个性化的心理状态和生活状态,使得他们各自的作品在风格、语言上迥然不同,使人产生阅读欲望。他们不像以前的诗人那样,曾经受到一种共同的创作理念的涵盖,他们甚至不是在刻意“创作”或者“写作”,仅仅是为了表达,这反而使他们的诗歌耐读而鲜活。“短阅历、薄积淀、浅表达、无意义”,这种曾经对80年代出生的诗人的创作的肤浅理解和判断,显然已经与年轻诗人们的创作高度产生了很大距离。   说句心里话,我看重80年代出生的诗人的诗作一是由于他们诗中渗透的创作个性,二是他们的表达方式。你不要浮躁,不要有预设的定论和假设,踏下心认真来看一看他们的作品,就会发现,他们的诗离具体的生活更近一些,离具体的人更近一些,离人真实的情感更近一些,更“好看”一些。80年代出生的诗人的作品很少人为的制造阅读障碍。我的一位挚友曾经固执地对我的这种思路提出异议,认为这是在使他们“强行登场”,但最近,他大量阅读了他们的作品之后非常坦诚地对我说:“也许你对。读了这些作品,再读一些刊物上发表的诗,怎么也读不下去了。”   “读不下去”,这句极其平实的话其实说到了诗歌不景气,或者说诗歌失去读者的症结所在。我们写的分行文字好也罢,不好也罢,如果你要展示给公众,总要首先让人能够读下去,读下去才能读进去。真的不能怪别人不读诗、不关注诗,这种现状有诗自身的原因,更有诗人自身的原因。我一直在说,诗歌艺术其实就是先锋艺术,一定要站在艺术的前沿。当然,每个人对“先锋”的理解不同,比如我理解中的“先锋”就是写作中张扬的个性、独立的表达,就是内涵和冲撞力。当然,最好还要有相对的成熟。其实“成熟”未必就一定不“先锋”,“先锋”这个词原本极其珍贵,包容性也很大,但这些年被人为搞的越来越狭隘和偏执,糟蹋了这个好词。的确应该把被人为缩小和限制了的“先锋”的内涵,再延伸拓展开来。不去人为的制造意义不见得没有意义,不去刻意的制造价值不一定没有价值,这句拗口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理解。   再有一点是心态。我感受中的80年代的诗人写作心态很平静,很平和,很轻盈,较少掺杂更多诗之外的东西。他们的这种心态倒更该是成人们应有的风范和心态。当然,他们也有他们的轻浅、幼稚、底蕴不足、随意浮泛,所以才会有淘洗,才会有昙花一现。那也很正常。   写诗,原本是为了让我们心态、状态好起来,如果写诗让你很躁,很闹,很压抑,很急迫,很偏狭,很污杂,很惶惶不可终日,那你写它干什么?如果我们都能把诗当成艺术而不是运动,如果我们都能把诗当成是表达而不是“创作”或“写作”,如果我们都能把诗当成是洁净而不是污杂,如果我们都能把诗当成是松弛而不是压迫,我们自己会好些,诗也会好些。   当然任何一个年代出生的诗人都是不可替代的,经历不同,积淀不同,写作理念不同,生活状态不同,因此就不可能趋同。我赞同审美情趣的多元、艺术创作的多元,那样才让人有比较、有选择。艺术上“唯一”、“最”这些字眼真的不好。我也一直不赞同人为的造“代”、造“派”,但80年代诗人的创作态势形成是自然的,这肯定有它的道理。有许多好的字眼我一直记着,其中两个字是“包容”。如果我们每位写作者,每位编辑者都包容一些、平和一些,踏踏实实的,充满激情的写诗、编诗,或者不写诗,单纯用这种心态去生活,感受也会是挺好的。   关于主流诗歌刊物和民间诗歌报刊   龙源记者:您对当前主流诗歌刊物有什么看法?   郁葱:我有一个观点:近几年,是新时期以来中国诗歌最为繁盛、风格最多样、成就最显著的几年。毫无疑问,这种现状的形成主要得益于主流诗歌刊物的变革和成熟。   主流刊物这些年不再“趋同”,各自开始了自己的调整和改变,更多的注重自己的特色,有的更广博,也有的还在相对保持自己的地域性。说句心里话,我从内心非常尊重这些同仁们的努力。记得在《诗刊》下半月刊的一次座谈会上,我曾经谈到主流诗歌刊物沉寂、迟滞的局面,的确主流刊物在一段时间较为迟缓,刊物从形式到内容甚至外在形象都较少变化,让人着急,当然包括我所主持的刊物。实际上从那时候起,《诗选刊》便开始了可能略显激进的变革。而《诗刊》和《星星》更是创办了下半月刊。我对林莽兄说刊物应该展示最有实力和最有活力的。   的确,刊物的变化,哪怕是微弱的变化都会给诗坛带来好的气象。当然,一个刊物和一个刊物的姿态是不一样的。从根本上说,中国诗歌的繁盛靠诗自身的成熟和发展,也靠诗歌刊物很在意地去提高选诗的品位。   龙源记者:《诗选刊》一直给予民间诗歌报刊和民间诗歌更多的关注,请谈一谈您对民间诗歌报刊和民间诗歌的看法。   郁葱:我一直认为,“民间诗歌报刊”的概念是准确的,它特指那些未公开发行的,由一位诗人或一个诗歌群体自筹经费创办的诗歌印刷品。而“民间诗歌”的概念并不准确,对于诗人说来,很难说谁是真正意义上的“民间”。诗人就是诗人,它与自身生存的“身份”无关。如果硬要牵强的给这个已经约定俗成的词汇下一个定义,它应该是指具有独立的诗歌立场、自由的创作心态和艺术企图、个性化的创作风格的诗人。   民间诗歌的创作姿态更自由、更松弛、更平民化。近几年,诗坛越来越多元和包容。伴随着这些现象,民间诗歌创作和民间诗歌报刊的活跃便成为一种必然。民间诗歌报刊的出现在文学界也是一个独特的文学现象,我们看到,在小说、散文等文学体裁的创作中,并没有民间自发编辑的刊物出现。应该承认,民间诗歌报刊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繁荣中国诗歌的重要力量。而民间诗歌是将民间诗歌报刊作为平台才得以发展的,因此不妨多谈几句民间诗歌报刊。   追溯历史,最早出现的民间诗歌报刊应该是1978年12月23日在北京出版的《今天》,主编是北岛、芒克。这是新时期开端之始、思想解放运动之后中国诗歌界最早的觉醒。八十年代,又相继出现了一批民间诗报刊,其中一些刊物一直坚持至今,成为横贯新时期以来诗歌发展的重要参考文献。80年代中期,中国民间诗报刊进入第一个繁盛期。之后,民间诗歌及民间诗报刊开始沉寂。90年代中期之前,亦有一些民间诗报刊坚持出版,但以报纸型居多,锐力与活力减弱。进入90年代中期,艺术创作的空间开始增大,政治空气相对宽松,社会和人自身的生存状态和心态趋于平和,生存张力扩大。生活的多元促使艺术多元,60年代、70年代、80年代出生的诗人开始成熟,这都为民间诗歌报刊的繁盛提供了丰厚的土壤。同时,对主流诗刊迟滞状态的不满、自身经济状况的改观也是民间诗报刊大量涌现的催生剂。这个时期民间诗歌报刊的活跃得益于正常、和谐的政治、经济、文化氛围,如果没有以上条件作为基础,形成目前这种创作活跃的局面是不可能的。   一般来说,民间诗歌报刊具有以下特点: A、出版行为和经费的个人化。几乎所有的民间诗报刊都由一位或几位主办者自己寻找经费出版,或靠个人的收入,或寻求外界资助,其中由各级财政出资的微乎其微,也较少出售,大多用于免费寄发和交换。B、选稿的自由度。这一点相当重要。在把握基本的政治、艺术倾向的同时,民间诗报刊在选稿上具有相对主流诗刊更大的自由度,更能体现主办者的意志,作品较为新锐,理论观点较为鲜明,编排较为现代,言论较为随意和松弛。C、地域性和同仁色彩。除少数民间诗歌报刊外,一般民间诗歌报刊都有较强的地域特征,选发稿件集中在某一个地域或某一特定作者群,为了扩大影响,也设置较有影响的诗人的栏目。90年代末期创办的民间诗歌报刊开始淡化地域色彩,选稿范围更为宽泛。D、前卫性和先锋性。几乎所有的诗歌探索都首先在民间诗报刊和少数主流诗歌刊物出现,民间诗报刊几乎是诗歌探索的前沿阵地。E、派系特征。由于民间诗报刊的同仁性,同时这些诗报刊又大多是艺术追求相近的诗歌创作者的园地,一部分民间诗报刊发表作品还仅局限于某些诗歌流派,因此流派色彩较为浓重,一些刊物的办刊宣言也大多体现了这个特征。F、即时性和短暂性。新创办的民间诗报刊出现的频率极高,几乎每个月都收到一些面目全新的民间诗报刊,但由于经济上及其它原因,往往创刊号便是终刊号,有的仅仅出刊2、3期,生存能力和耐力极差。G、个人企图和随意性。少数民间诗报刊创办之始就带有明显的个人色彩,偏狭、偏激。由于办刊人在政治上和艺术上的把握极不成熟,故作惊人之语或惊人之诗,以求引人注目,不注意刊物的持续性。   如果说中国诗歌是一个高地,那么,民间诗歌报刊是向这个高地顶峰冲击的生力军,是中国诗歌发展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它存在的意义起码有四点:A、推动主流诗歌报刊的变革与变化。B、弥补主流诗报刊发稿的局限性,使大量被忽略的诗人和诗作得以在诗坛呈现。C、在一些地域带动诗歌创作水平的提高,扩大了诗歌影响。D、增进了诗人间的互相交流与沟通。   如果前面的表述是准确的,那么,我们便可以认定:民间诗报刊80年代初草创之始,由于各自的选稿面偏狭,编辑经验匮乏,印刷质量粗劣,曾长期被诗坛所忽略。但随着这些报刊选稿内容的逐渐宽泛,圈子意识的逐渐淡化,编辑思路的日渐成熟,它们已经从边缘状态中逐渐摆脱出来。尤其是我们提到的主流诗歌报刊所不具备的一个条件:它们选稿的空间和自由度更大一些。而且,这些诗友们都有很强的敬业精神,许多民间诗歌报刊已经给诗坛造成了很大冲击。我想重点指出的是,民间诗报刊与主流诗报刊的交流不是两个诗歌阵营、两种诗歌形态的交流,而是诗本身的交流,主流诗歌报刊与民间诗歌报刊不是相互对立而是相互补充。这些年,主流诗歌报刊和民间诗歌报刊都在推动着中国诗歌的发展,我们一直主张中国诗歌是一个整体,要有大诗歌、大溶汇的概念和气度。   《诗选刊》创刊之始,便力推民间诗歌报刊,引来一阵“质疑”与“商榷”。现在想起来,我们之所以那么固执地力排众议,把民间诗歌报刊推到了中国诗歌的前台,其实就是为了两个字:活力。自朦胧诗之后,诗歌的活力日渐衰竭,其根本原因就是缺少活力。好在此消彼长,民间诗歌报刊在这种沉闷的状态下繁盛了起来,那时网络还不大普及,一大批后来成为支撑中国诗歌的生力军就是在当时的民刊上“突围”的。《诗选刊》意识到,公开发行的诗歌报刊和民间诗歌报刊是诗歌的两翼(当然后来又有了网络),然后开始在几年内连续用重要版面推出民间诗歌报刊,并在2002年召开了“首届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年会”,评选了“中国最受欢迎的民间诗歌报刊”,并出版了“中国民间诗歌报刊专号”,使民间诗歌报刊“火”了一把!于是,《诗选刊》便有了“中国民间诗歌报刊大本营”的说法。说心里话,当时的确很有压力。好在我生性固执,这使得《诗选刊》也成为一个固执的、观念明确而持久的刊物,现在回忆那段并不为更多人所知的日子,似乎也有了几分诗意。   中国新诗审美越多元化越好   龙源记者:有一种说法,文学和诗歌日益边缘化,人们对诗的热情似乎有所减弱。您认为这种状况是否正常?   郁葱:诗歌的“边缘化”我觉得是正常的。一方面,人们的审美情趣多元化,对什么是好诗的理解有了较大的差异;另一方面,随着其他传媒和艺术的发展,人们有了更多的审美选择和空间,这是艺术成熟、社会成熟的标志,是好事。当然诗歌边缘化也有其自身的原因,比如诗对社会的关注度降低,表达的情感过于内倾,不被更多的读者所接受,一般大众和“诗歌圈子”对诗的理解其实基本上是两个概念,这也是诗的声音减弱的原因之一。   确实现在的诗歌没有前些年那样“流行”,我觉得首先是诗本身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对艺术选择的空间很小。而现在随着传媒的发展,电视、网络、手机短信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出版技术更为先进,许多精美的杂志、书籍更易获取,因此人们的审美空间大大拓展了。在各种艺术的冲击下,诗歌在一定程度上冷却一阵也很正常。其次是,诗歌的内容和形式都发生了变化,80年代之前诗歌为政治所用,是一种泛抒情;而如今人们情感的表达越来越个人化,没有相同经历或感受的人可能就无法体会诗中的情感,交流起来有障碍,导致读者受限。   不要很功利地看诗歌,诗歌本身不是商品,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把诗歌作为物质财富和商品来榨取!目前我们对诗歌刊物有这种倾向,这很不好!   龙源记者:你怎么看中国先锋诗歌?《诗选刊》是先锋诗歌刊物吗?   郁葱:先锋性是诗歌创作的精髓,诗歌创作应该最自由、最个人化、最个性化。我想,绘画、音乐、诗歌,这些艺术本身就是先锋艺术。不止诗歌,其它任何艺术形式,创新、更新是本质,这几乎也是人类审美的基本特点。新诗从它诞生那天起,到它每个关键的发展阶段,都是那个时期的艺术先锋,都在引领着艺术的潮流。先锋可不是个坏词,不是我们狭隘理解上的“玩闹”,先锋的意义原是极其珍贵的,如今对它的一些不屑,都是那些凑热闹的混子惹下的。《诗选刊》从没有去迎合他们,偏爱的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中坚力量。诗歌艺术就应该是先锋艺术。   这些年,我从办《诗神》到办《诗选刊》,给刊物的定位就是“保持稳健、持重和品位,略向先锋倾斜”,这是我心底里的话。我想,这种思路与诗歌这门艺术的特点是相吻合的。开始是“先锋”,经过沉淀成为经典,我们哪个阶段的诗歌发展不是这么一条线索?   我这个年龄的相对成熟的诗人,如果有倾向性,应该不是简单的流派好恶,而是深彻领悟诗歌乃至生活本质之后的精神感受。体现在我身上最多的应该是一个“容”字,而不会是刻意的偏执。而且,我极其反感在诗前面加那么多称谓,什么先锋诗人、民间诗人、××代诗人等等。诗人就是诗人,加上那些累赘更显得狭隘。这些年,我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老化,不要腐朽,其实,如果我们每位诗人都能够这样,他的生命力、创造力和激情可能真的能够多持续一段时间。   龙源记者:您怎么看当前的诗歌理论和评论?   郁葱:作为一名诗歌创作者和编辑,我对诗歌评论家和理论家充满了敬意。但我总觉得与他们有一段距离,这种距离不是人际交往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作为诗人,最重要的是持续不断的写出耐读的好诗,怎么评价是读者和评论家们的事。   至于理论,我真的觉得写诗没有理论那么玄奥,就靠感受能力和表达能力。古人有八个字:“诗写什么:情景事理;诗怎么写:起承转合”。如果在写法上有所变化,那就起转承合,或起合转承……。今天的理论家说了那么多,我看也没脱出这几个字,我愿意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这也可能是一个创作者和一个理论家的区别。   龙源记者:您对中国诗歌现状有何评价?   郁葱:重申我的观点,近两年,是新时期以来中国诗歌最为繁盛、风格最多样、成就最显著的两年。这主要表现在:   第一:主流诗歌报刊或者说公开发行的诗歌报刊的固守和主动的变革。实际上,主流诗歌报刊沉寂、迟滞了十余年,刊物从形式到内容甚至外在形象都没有根本的变化,这是诗歌僵化的一个标志。因此,所有的变化,哪怕是微弱的变化都会给诗坛带来好的气象。   第二:民间诗报刊的活跃和成熟。随着这些印刷品选稿内容的逐渐宽泛,圈子意识的逐渐淡化,编辑思路的日渐成熟,它们已经从边缘状态中逐渐摆脱出来。而且与主流诗歌报刊相比,它们选稿的空间更大一些,这类诗歌报刊已经给诗坛造成了一定冲击。   第三:60年代、70年代诗人的成熟,80年代出生的诗人亦开始登上诗坛,使之逐渐成为诗歌创作群体中的主流。   第四:网络诗歌的活跃。关于这一块前面已提及,这里就不再重述。   第五:大量诗歌选本的出版。除《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最佳诗歌》、《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诗选》等几部年编诗选外,这两年还出现了不少地域性选本。我认为,这些现象作为诗歌繁荣的标志,是应该让人能够认同的。   对于诗人来说,这几年,艺术创作的空间开始增大,社会和人自身的生存状态及心态趋于平和,生存张力扩大。生活的多元促进了艺术的多元,更多诗人具有了相对独立的诗歌立场、自由的创作心态和个性化的创作风格,诗歌的创作氛围和姿态更自由、更松弛、更包容、更平民化,从整体上说,这种现状对于诗歌的繁盛是有益的。而且艺术的多元使诗坛不可能再出现一两个所谓能代表整个诗坛的诗人,这也是诗歌成熟的标志之一。   不能说这几年对诗我有的都是好感觉,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觉得这是诗歌发展最多样化的时期。   龙源记者:对于中国新诗,您认为有哪些需要改善的地方?   郁葱:中国新诗目前基本没有规范,这起码说明中国诗歌缺乏建设,既缺乏艺术建设,也缺乏理论建设。作为一门艺术,必要的艺术规范还是要有的。这种“规范”不是要限制这门艺术的发展,也不是要制造什么“诗歌写法”之类的东西。   提起“新诗”,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说法。当然审美越多元化越好,一旦有 了可以制作的“规范”,这门艺术的生命力可能就开始枯竭了,比如唐诗,比如宋词。但目前的现状说明新诗还是不成熟。寄希望于我们的诗人和诗歌理论家吧。其实这个观点我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先存疑。   网络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龙源记者:《诗选刊》这几年力推网络诗歌,请您比较一下传统诗歌和网络诗歌的异同。   郁葱:网络自从1996年向公众开放以来不过才七八年的时间,它迅速成为人们一种应用工具、一种生活方式和手段。网络的出现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和接受方式,长期接触它会使我们的思维变得繁杂,而它也在替我们梳理着许多繁杂。由于互联网的应用性和公众性,由于网络是一个开放的、未经过滤的空间,它为年轻诗人提供了无障碍、无阻滞的直接表达的可能。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诗人,他们作品的风格还都承袭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新诗理念,自觉的接受着它的涵盖。到了八十年代出生的这批诗人,他们的思维模式、表达方式、创作态度都有了内在、转折性的变化,这是质的变化和核的变化,根源就在于网络的出现。网络首先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态度和生存姿态,改变了他们的行为方式和表达方式,使得他们的写作更即兴、更简单、更个性。他们的作品可以通过网络很快呈现给公众,一些有个性的诗人也不可能再受到压制。   也正因为网络的无障碍,大量的污杂随之而来,你在介入其中时便不得不用很大精力去剔除其中劣质的诗作。同时,网络也给诗格、人格准备不足的人提供了宣泄的场所,人的丑陋、喧嚣和其它劣根性也在网络展露无余,使得一些人更急功近利,更热衷炒作,行为和表达更低下。实际上网络不一定使人变得更包容,许多时候反而会更狭隘,更圈子化,更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怎么好好写诗。这种心态实际上制约着网络诗歌的发展。   当然我们也看到,许多诗歌网站和网络诗人都逐渐对自己的创作行为进行着疏理,几乎所有诗歌论坛都在慢慢发生着改变。网络不能总是浮泛浅薄,不能总是低下无聊,不能总是炒作喧嚣,不能总是谩骂攻讦,网络诗歌也在逐渐成熟起来。无论如何,网络提供了大量诗歌信息,弥补了报刊发稿的局限性,使大量被忽略的诗人和诗作得以在诗坛呈现,渲染了诗歌气氛,在一定范围带动了诗歌创作整体水平的提高和风格的变化。我认为这种现象作为诗歌繁荣的标志之一,是应该能够让人认同的。   网络改变着我们的生活,网络诗歌也在改变着我们的诗歌生活。我们说这几年诗歌松弛了,自然了,好读了,这总是好事,应该说诗歌得益于网络。当然网络对诗的质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比如在我的记忆里,很长一段时间诗歌有两个被人认为解不开的“死结”:一是“读不懂”,二是诗总写不“短”。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这两个“死结”已经被网络诗歌漫不经心地解开了。你可以再苛刻地列举出这些年诗歌创作的许多漏洞,比如过于“口语”,比如直白,比如随意,但你无论如何不能说这些诗你还读不懂,除非你真的不懂诗。过去在我们的感觉中,诗歌只能应该是“歌唱”,这没错。但“歌唱”太神圣,太庄严,太经典化,当然神圣、庄严、经典化也是我们所追求的,不过我觉得,我们不妨“唱歌”更好些,“唱歌”更自然,更轻松,更接近我们平实的生活,也会让我们更“放的开”。任何一种心理状态下都可能写出好诗,我们试着换一种情绪,换一种表达方式,换一种“唱法”,或许更动人。对吗?再比如诗的长和短。我们呼吁了那么多年诗要“短”,但很长一段时间诗还是越写越长。而网络诗歌对个人情感的表达一般比较即兴,往往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自己被浓缩了的情绪,当然这跟人生活节奏的变化和网络的特点有关——很少有人去用更多的时间阅读一篇冗长的作品。由此带来的是,人们在网络上读到的好诗往往都是一些短诗。再加上一些主流诗歌刊物的推波助澜,使得诗要写得短成为一种诗坛大势。比如编辑今年的刊物时,我们就注意到入选稿件几乎都是短诗,倒是长诗成为一种“稀有物种”了。诗歌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源于我们这些参与者的努力,这真的挺好的。   在此不妨套用一句广告词:网络时代,一切皆有可能。这几年网络诗歌不那么“杂”、不那么“躁”了,而这两个字也正是网络诗歌的软肋。   龙源记者:诗歌刊物与网络、电视等强势媒体互动对诗歌建设是否有意义?   郁葱:肯定有很积极的意义。其实无论是“强势”媒体,还是“弱势”媒体的介入,甚至是一张民间小报的出现都对诗歌建设有积极的意义。诗歌的声势就是靠这些“介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比如我们与搜狐网、博客网联合搞的诗歌评奖活动,影响就很大。   但诗这东西,让人“关注”容易,让人“深入”不易。1986年《诗歌报》和《深圳青年报》的大展实际上是个流派大展,给人印象中留下了一些流派的名称(后来也忘记了),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作品。诗总得有个兴奋点呵,诗圈里热闹了一下,诗圈外没什么反响。我想,应该为诗造势,但诗歌其实不缺“势”,缺文字,就是说缺好诗。   龙源记者:《诗选刊》在去年7月建立了诗选刊网www.shixuankan.com,初衷是什么,网站目前运行的情况如何?   郁葱:《诗选刊》自2002年开始,就创办了自己的网络论坛,这是流行诗歌刊物最早创办的论坛之一,也是最“火”的诗歌论坛之一,点击率极高。论坛热闹显然是好事情,但仅仅一个论坛所能提供的容量已经不能满足诗人们和刊物的需要,于是我们建立了诗选刊网站。   网站运行很不错,主要由于诗友们的热情参与,也由于我们十几位版主负责任的管理。刊物有了网站,就好像有了翅膀,能飞起来了,这是一种好感觉。   龙源记者:请您谈谈对期刊数字化发展的看法。   郁葱:这肯定是个趋势,对纸介期刊说来,也肯定是个压力。   这些年支撑我的有两点:诗和人世间美好的情感   龙源记者:请您回顾一下在诗歌创作中所走过的道路。   郁葱:以上我说过,一个好的诗人,应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定是一个纯净的人。我的诗风受这种观念的影响。当然,在不同的时期,我的创作风格也有变化。有时理性一些,靠思想、靠深邃打动人;另外一段时间可能会感性些,靠情感、靠灵透打动人。我一直很在意我作品中渗透出的个性,在意作品持续的生命力和恒久感,在意诗中展示的自己的境界、内涵和尊严。一句话,在意作品的价值。   我八十年代之前的作品理性、深邃、纯净、自然,作品写生命、写情感、写内心的意志和愿望。那个阶段的作品像《生存者》、《语言》、《儿童画》都体现了这种特征。正如一位评论家所说“郁葱早期的作品既飘忽灵透,又沉厚理性,他深入现象和意义的世界,远离烦琐,淡化对物质、生理、本能等生命悸动的迷恋,而热衷于追逐意义、追逐精神花朵。他诗的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形而上的命题,几乎都成为他的精神重负。而正是那些不结果实或隐藏着果实的花使他的诗很美丽。由于对这一美学真谛的领悟,使他的许多短诗,成为哲理诗中的精品,也创造了他独特的捕捉意义的方式和他的独特语境。”   进入到九十年代,我的诗风开始变得澄明、洁净、开阔。那个时期的主要作品有《和平》、《1998的晴空》、《鸽子》等等。作为一个执意与“存在”、“世界”、“生命”、“人类”、“真、善、美”、“时空”等等词语对话的诗人,那个阶段的创作境界更宽,感受也较为博大,诗风更即兴、更自由。少了些刻意,少了些做作,少了些“哲学”,使那时的创作充满生气,充满激情,充满想像力,充满了好感觉,诗变的好读了。这实际上是我当时心理状态的一种展现。   其实我也知道,我更重要的作品应该是2000年之后的诗作。其中比较主要的作品有《后三十年》、《骨骼》、《对话》(这三首诗几乎成了这一时期我的代表作)、《那时你老了》、《在最深处》等等。这个时期对生活和生命更深彻的感悟使得作品灵透、松弛、舒展起来,语言更单纯、更直接了,而诗意却更细腻、更内在。比如《后三十年》,表现了一种通达开阔的人生理念(见附录2),当然也要提到那首受到广泛关注的诗《骨骼》,那是我心灵状态的真实写照(见附录2),诗格就是人格。在这首诗中,我想让人感受到的是我内心的热度和冷静,也感受到我的刚硬和超然。   在艺术上,我不愿意固守什么,我觉得一个诗人如果有了固定的风格和写作方式,他的创作生命力就开始衰竭了。我总在寻求变化,我不愿意在一种习惯里写作,这与我对待平时生活的态度恰好相反,我愿意这种状态能够持续下去。   龙源记者:能谈谈这些年您所编辑的诗歌吗?   郁葱:历数这些年编辑的作品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是1979年开始做诗歌编辑的,那时20岁刚出头。当时在《长城》,几年之后到《诗神》,一直到现在办《诗选刊》。在一个刊物一做就二十几年,回头看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固执和偏执大概就是我的性格。   这期间编发过几乎所有有影响的诗人的作品,也推出了不知道多少陌生的名字。当然我和其中大部份诗人未曾谋面,但起码让我觉得有许多感受中的朋友。这也好,只读其诗,不谋其面,能使我对他们的作品有更理智、更客观的判断。   编辑不仅是作品的欣赏者,还是作品的评判者。这些年编发了数不清的作品,它们都超越或起码达到了我内心的审美尺度,这是让我坦然和感到幸福的。   龙源记者:您最近诗歌的创作情况如何?   郁葱:最近我和朋友张学梦、大解一起完成了一部《人类诗篇》的创作,这是一部与我过去创作风格有很大不同的著作。三位诗人合作的很愉快。《人类诗篇》最初是我们的一个梦想,是我们面对人类、面对世界上所有生命的一个圣洁而美丽的梦想。我们选择人世间那些最美好的字眼,比如“和平”、“赞美”,比如“博爱”、“祝福”……,尽可能用自己的大爱、博爱,表达中国诗人对人类命运的关注,以质朴、纯正、感性或理性的语言,写出了我们自己眼中的世界。有赞颂,有忧虑,有感恩,有渴求,更多的是对人类和所有生命的歌颂。192个国家,219首诗作,我们想发出的声音是:世界,我们爱你!人类,我们爱你!我们只想赞美,不分种族,不分阶级,不分肤色,我们都赞美!赞美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哪怕它是一条虫子,只要他是有生命的,我们就赞美。这种赞美,也让我们的心胸博大了起来。   至于我其它的创作,我每年写200多首诗和一些其它的文字。上午在办公室处理稿件和编务工作,下午在家写作,晚上看电视新闻和浏览网页,相当规律。   每天下午进入到诗歌创作中时,总感到一种忘我的愉悦,看到自己在微机上打出来的那些文字,总有一种幸福感。这种创作的激情在我的生命中一直持续着。   龙源记者:您是一个低调、克制的人,这和您的诗风有没有什么内在的联系?您认为诗人的性格是否会影响其诗歌创作?   郁葱:我写诗不低调、不克制,挺张扬的,这与我的性格形成反差。人这方面压抑了,就总要在其他方面寻找宣泄点。当然做人要内涵、克制、有定性,这样能够持久。我总觉得扎实、沉潜一些好,写诗就踏踏实实地写。一个诗人,所有的价值都体现在文字上,而且,不在于谁在某一瞬间走的多快,而在于谁能一直好好走,一直走到底。   说到我的性格,就又想到了我曾经说过的一些话,比如:沉潜、低调、不张扬;比如:接近诗,远离诗坛;比如:好的诗人应该是理想主义者;比如:写诗要张扬,做人要克制,编诗要包容。想一想,这些话好像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龙源记者:您的诗集《郁葱抒情诗》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请谈谈您获奖后的感受。   郁葱:在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我也曾经说过,能够获得以鲁迅的名字命名的中国文学界最具权威性的奖项,是一个作家、诗人的追求和期待。   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如果他把诗当作灵魂,当作境界,当作尊严,当作血液和骨骼,诗就成为他的一切。诗是能够感动世界的语言,它使生活中、生命中的所有美好变得持续而恒久。   感谢鲁迅这个伟大的名字,感谢诗歌,感谢我所面对的所有纯正、洁净的心灵。   龙源记者:您的创作源泉和动力是什么?   郁葱:情感。这些年支撑我的就是两点:诗,还有就是人世间美好的情感。     龙源记者:您认为一个好的诗人应该具备那些素质?   郁葱:一个好的诗人,首先应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其次,需要真诚、睿智,需要学识、教养,需要相对自由的心理状态,需要持久的人格因素。不是苛求诗人—定是一个完人,但他—定要追求完美,一定要是一个纯净的人。   龙源记者:“接近诗,远离诗坛”,如何理解您这句话?   郁葱:我是诗人,也是诗歌刊物的编者,应该应酬很多,但我不大爱露面,很少参与诗歌界的活动,开会尽量坐后面,照相尽量站边上,许多神交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朋友至今没有见过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一来我生性沉潜,惰性强,愿意很有规律的生活;二来我太追求至善、至美,性格里有太多的理想主义,其实这很不好,好像有点“假清纯”(笑)。但另一方面我又挺宽厚的,对许多世俗的东西不大在意。我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我总觉得诗歌界应该是最诗意的所在,但这些年有许多污杂,逐利、逐名、逐钱、逐色,这个“坛”里有人酸,有人假,有人搅,有人闹,穷极无聊,让人烦。我心灵上离诗很近,几乎时时离不开她,但的确我又离诗坛很远,这是为了尽量保持我想像中的美好,使我觉得大家都是我想像中的朋友,不至于使我选稿时对某些人产生心理障碍,影响选发他们的诗歌。   看诗不看人,这成了我这些年的习惯。而且,我特别厌烦“帮伙意识”,我既不“知识分子”,也不“民间”;既不是这个“代”,也不是那个“派”。我觉得诗歌创作是最个人化、个性化的东西,自己写就是了,拉帮结伙不是浅薄就是底气不足。我不善于在某一群人的作品中寻找“共同”,而是更多的在寻找不同。搞写作,保持相对自由的心理状态相当重要,如果你潜意识中的人格都不独立,那你还写什么?   龙源记者:您心目中的“当代中国的诗歌大师”是什么样的?你认为中国诗坛是否存在这样的诗歌大师?   郁葱:还是先出了“大诗”再谈“大师”吧。我怎么觉得一提“大师”两个字就很别扭?   龙源记者:如果不写诗,不做《诗选刊》的主编,您会去做什么?   郁葱:不做主编我就写诗,写小说和其它文字。当然我还可能去做其它事情。“不写诗”我真的还没有想过。   龙源记者:国内外诗人中,您所推崇的有哪些?当代诗歌中,您较喜欢的又有哪些?   郁葱:诗歌是伟大的,诗人是伟大的,因此所有的好诗人我都推崇,这个名单列举起来太长。《诗选刊》选发的当代诗歌,基本上我都喜欢。——采访快结束了,请允许我为《诗选刊》做个软广告。谢谢。   龙源记者:如果给诗歌设置颜色,你认为诗歌应该是什么颜色?   郁葱:最近我在读美国人类学家戴森的著作《宇宙波澜》,那里面有一段诗一般的语言:“工厂是灰的,公园是绿的;物理学是灰的,生物学是绿的;官僚政治是灰的,民主社会是绿的;自我复制的机器是灰的,树木和儿童是绿的;人类的技术是灰的,上帝的技术是绿的;军队的战场手册是灰的,诗篇是绿的……”。   是的,诗篇是绿的。如果我们的世界里和我们的人性中有太多灰色的东西,相信只有绿色能够将之拯救。而我们的刊物,则是给诗歌插上了绿色的翅膀。   我一直相信诗,相信它是溶进国人生活中和骨子里的一种文化。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相信这一点。 [附录1]                  朋友眼里的郁葱   伊蕾:郁葱是一个温柔的反抗者,一个充满爱心的天生的叛逆。他说话的声音尤如天籁,没有经过人文异化的忠诚、狡诈、幽默、呆板、忧伤或者喜悦。他的声音是生命撞击在另一个生命上发出的自然的回声,这声音本身就使你快乐!当他皱起眉头,我像看一只小羊在生气;当他义愤填膺,我像看一头小猪在愤怒。他太无邪,太善良了,我不能相信什么会改变他。当他大笑的时候,我又像看到一个心灵幽深的智者,有许多神秘的东西在笑声中回旋,有许多无名的悲哀在汹涌着发出巨响。   何香久:郁葱爱这个世界,但爱的方式却与人不同。他似乎太挑剔,不论是对人还是对事物,他挑剔得甚至有些苛刻。但他有一种骨子里的大度和宽厚,比如他特别容易原谅,甚至原谅伤他很深的人。他固执地寻找一种至善至美,他宁愿相信这种至善和至美是一种现实存在。因此,他的性格中有些忧郁,有些脆弱,甚至有些偏执,有时让人难以接受。   古力:真实的郁葱更沉郁一点点。沉郁不是深沉,是天性,活跃的世界在一个人眼里总是毫无逻辑地“沉”着一点点,也不算很过分。平时算是偏寡言的,但高兴了也絮叨,刹不住,脸色微红,一道“靓丽”的让人突然有一点点伤感的风景。在中山路拥挤漂浮的人流中,一个人的郁葱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这样的人的生活和他的诗,痛的东西肯定会比欢乐多一些。当然不是故意皱着眉头,不是肉感的难忍,是比眼前的繁杂、比一时的沉郁更复杂、更持久、更尽可能表述的那种感受。愤怒也是有的,柔软也是有的,哲理也是有的,但郁葱和他的诗不是发脾气的石头,不是唱赞美诗的小鸟,不是能够直接把握的点滴光亮。以下这句话有些矫情:是一个有一点点偏执的心灵在现实中遭遇的激情和理智。   有些诗人在几十年的写作中,比较轻易地被某种精神风尚或文本风格指出明显的变化,而发生在郁葱这里的是稳定的微调,他的诗歌似乎天生无法和他这个人分割开而各自成长。可以想象,抽掉了“诗歌生活”的郁葱也是可以活的,或者活得很优裕、很优雅,但那完全是另一个人了。人的天性、志趣、职业、生活方式以及社会角色能相互融合是多么好。郁葱占据着这样一个联合体:对人、世界、心灵及其生活的各类味道,有一种只可意会的敏感、直觉。举“肉麻”的例子:他看重真诚,这真诚处在公共品德内涵的极点之上;他头脑睿智,这睿智高于可测验数值的顶峰。一个人天赋里有这些就有了,没有怎么修炼都不太成。这并不是一个冒犯别人的横向比较,只是我面对的这个人独有的意义和特征。   以这样的状态活在空气中实际是比较累的。至少在单位,郁葱总在忙,具体的事忙着手,抽象的或者在其他人看来不值得的事忙着心。他能想起来的最放松的日子,是若干年前大连的两星期,据说愿意和朋友在一块就在一块,愿意自己去海边就一个人去了,不负担一点点什么。这是回忆,也成为了向往。同事们听了这事,马上就替他决定了:再去。但几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成行。   张学梦:那么,郁葱是一个怎么样的诗人呢? 这是一张飞鸟的图片,但我们无法看清一只飞翔的鸟。   这就是他所呈现的。我往往无条件地承认和尊敬一个诗人,只描述他的存在,而不妄加褒贬。判断一只急飞的鸟,超过我的能力。但我愿意说出自己的感觉。   构成一个诗人的要素是什么?这是一个似乎可以回答的问题。当然要素是无限的,难以尽举。况且,各种要素的组合更是幻化无穷。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举出其中几项主要的。   思想。马雅可夫斯基说:诗人离开了思想一天也活不了。一个没有思想的诗人是不可想象的。新鲜、深邃,不断生发,它使一个诗人有话可说,它使一个诗人有了坚实的内核。   激情。生命的火焰、生命的驱力,它是推动火箭的燃料。它使生命色彩斑斓,它是点燃思想的火花。是诗的羽毛翅膀。它是诗人不可或缺的最可贵最富创造性的与思想对峙着的非理性部分。   独特的思维方式,敏锐的感觉能力,独特的意象组合方式、运用语文符号的独特方法,知识、使命感、悟性、经验,种种天赋和后天获得的技能等等,等等。   我觉得,写作了“生存者的背影”、“后三十年”、“骨骼”的诗人证明了自己所具备的,并展示了自己的特点,展示了自己的可能性和那种仅仅属于他个人的希望。不管翌日如何,诗人给我的印象仿佛是一座火山,活动中的火山。理性的坚壳紧紧包裹着它,炽热的岩浆蕴含其中,山顶覆盖着积雪,雪线之下,有草有树……它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又一次爆发或变得郁郁葱葱。   大解:郁葱身上绝少污杂,他这个人太理想主义。他对自己的行为约束很苛刻,对周围的同事们同样苛刻,与他共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性格中的固执甚至偏执一直迟续了这么多年而没有改变,这种性格造就了他,也迟滞了他。他对诗歌的执着和倾其所有,真的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的责任感特别强,对事业还是对人都是如此。有记者问他:你一生最在意的是什么,郁葱回答:诗和人世间美好的情感。采访记刊登后,看过的朋友说:这就是郁葱。   赵丽华:郁葱是个性很强、很鲜明的人。说实话,一个人个性太强、太鲜明并不好。过于疾恶如仇,过于水清无鱼。有个朋友说他总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深表赞同。他极其看不惯一些丑恶的东西,容不得一些人人性上的劣迹。因为他自己天生纯正,是一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是非观念非常强的人。有人沽名钓誉,他会不喜欢;有人上窜下跳,他会不喜欢;有人拉帮结党,他会不喜欢;有人沾作者便宜,他会不喜欢;有人行为龌龊,他会不喜欢;有人不孝敬老人,他会不喜欢;有人不爱护孩子,他会不喜欢……这是他的大缺点。不仅对自己有严格的人性人品上的要求,要求别人也有些挑剔和苛刻。有些话喜欢当面说出来,喜欢当面批评人,不给人留面子。这样的性格会让人感觉他难于相处,其实真正了解他了,就知道他可以批评你,冲你发脾气,但他决不会算计人,决不会害人,哪怕你人格有天大的瑕疵和缺陷。   郁葱的声音真的很好听,特别是在他高兴的时候,在他不发脾气的时候!郁葱发起脾气来真让人害怕。电闪雷鸣的,让你觉得天就要蹋下来了。对于郁葱这种性格的人,在他生气的时候,你不要硬碰硬,这样的碰法,非都碎了不可。一会儿他就雨过天晴了,而且他还会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依然会一片善心的对待你。他不记仇,他不是个阴谋家,他没有城府。他总说:“再恶的人也愿意自己面对的是好人”。一个对他知之甚深的作家说:“郁葱总像个孩子似的,像个极其认真可爱的小弟弟,你不由自主的就会惦着他、让着他,更多时候,还得理解他。”   岳洪治:一个与诗人相熟的朋友,说郁葱是一个心里撒满阳光的纯真的人,说像个晴雨表似的郁葱在不发脾气的时候是温文尔雅的,善解人意的,说他最受老人和孩子的喜欢,“因为他太好,太善良,同时也太脆弱”。什么叫“太好”,什么叫“太脆弱”?我的理解是:郁葱正直而善良,所以他“太好”;而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在当今社会里,犹如一只美丽的麋鹿身处森林中,其“脆弱”是不言自明的。——所以,我喜欢这个“太好”的郁葱,也喜欢这个“脆弱”的郁葱,连同他有着同样特色的抒情诗。 [附录2]                     郁葱代表作       后三十年   疼一个人,好好疼她。   写一首诗,最好让人能够背诵。   用蹒跚的步子,走尽可能多的路。   拿一枝铅笔,削出铅来,   写几个最简单的字,   然后用橡皮,   轻轻把它们擦掉。       骨 骼   还是让它成为白色,   还是让它干净,   还是让它坚韧、有弹性,   还是让它与思想有一段距离。   还是让它有声音,清脆的声音,   还是让它硬一些,但不一定硬得过金属。   它还应该更简单、更理性、更有知觉,   有时,还应该能够流动!   让它冷寂,让它灼热,   或者就让它   折断!          那时你老了   我想在一个瞬间,翻过许多页码,   那时的你,如我们见到的许多疲惫的影子,   那时你老了。   那时你老了,   总在不经意中回忆着,   许多覆盖在生命短草上的时日,   一些语言、一个场景、一首诗,   一个你一直忘记,却又突然回忆起来的瞬间。   阳光不同了,绿不同了,夜晚不同了,   而经历依旧,你熟悉的旋律依旧。   步履蹒跚时,你看到那么多曾属于自己的鞋子,   照片上的容颜,   如同背景中熟透的苹果一样不可采摘。   那时你老了,   再没有了难以消解的夜。   那时没有了充盈,没有了叫喊,   没有了充满热望的火焰,   没有了湿润的唇,   没有了淹没血液的激动和盼望。   那时你老了,   平静的声音传到你细微的脉搏。   远去的是谁?走来的是谁?   那时你总在想:   身边,是谁的呼吸?   那时你老了,   那曾经年轻的都在变老。   你会说:那时的痛、缺憾、甚至背弃,   都多么的好,   那时灼热的手是张开的,   曾经随意丢掉的那些夜晚,   如玑珠一般从指缝间轻而易举的滑落。   那时你老了,   而一个人和另一些人,   也同样老了。                       在最深处   那时,我被重重的抛进深海,   在渴望中,   在你设置的深渊里,   在另一种歌唱里,   深潜或者沉入。   在一种具体的、诗一样的境界里,   爱人,我们赤裸、呼喊,   然后归于寂静。   (真的像我们喜爱的诗,   真的像我抚摸你肌肤时的   溢出心声的渴望。)   爱人,直到低谷,直到我们走到高峰,   直到灼热,直到冷寂,   直到溪谷里的水浸进我的肉体,   直到我们把内心、爱、幸福、悲伤,   连同我们自身一同焚毁。   爱人。大地是谁?海洋是谁?   被我种植的又是谁?   我不愿意再是完整的,   我愿是被你溶化的冰山的一角,   或是核,或是最深处的部分,   或者是:全部!   不要说话,真的不要,   你默默地敞开,   把我的经历、名字、年龄、思维,   把我的呼吸和呼吸中的一切声音,   悄然引入你的最深处,   引入溶汇溶化我们灵魂的   永恒之地。   那时,我们无始无终。       鸟与天空   树枝是枯的,   而鸟巢却是新的,   我们在一支练习曲中,   记录一个少女和她的亲吻,   我知道那里面有一个夏天,   至今,它仍带着皱褶,   躲在我衣袋的底部。   换一群鸟,换一个鸟巢。   换一群鸟,换一支曲子。   换一群鸟,换一片天空。       对 话   你听那水声,它总是说些平实的话,   你听那风声,它总是说些简单的话,   你听那雨声,它总是说些随意的话。   而没有声音时,   你会听到什么样的对话?   你会听到,   谁与谁的对话?       生活是可以改变的   生活是可以改变的,   因此痛苦也可以改变。   那些悲伤的、忧郁的成份,   总在瞬间进入我们内心,   而什么是切除我们痛苦的   最后的利斧?   生活是可以改变的,   因此灵魂也可以改变。   在梦里,我的灵魂有一种深处的宁静,   一种幸福渗透到最根部,   而且,发出轻微的月光般的声音。   生活是可以改变的,   而许多时候,我们真的没有理由   将它改变。       午夜两点   这时候的对话该是什么对话,   外面的水滴发出质感的声响。   午夜两点,那感性而灼热的闪电分开溪谷,   通畅、润泽的长廊漆黑而寂然,   你说:它的尽头真充实、真亮!   午夜两点,一个不该有语言的时间,   那个时间充满了暗示,   什么样的鬼魅牵着你的手,   越走越远。       我身上应该有多少血液   我身上应该有多少血液,   有多少血液能使你饱涨?   我身上应该有多少血液,   有多少血液能使你充盈?   我身上有多少血液能成为海,   有多少血液能泼洒雨一样的生命?   有多少血液能使岩石断裂,   有多少血液能使深渊闭合,   有多少血液,能使寂然的夜发出呼喊,   有多少血液,能淹没你,   能淹没血液自身?       很小的时候   在某一个早晨,我们一定注视过,   同一只飞鸟的眼晴。   在某一条路上,我们一定捡拾过,   同一棵树下的落叶。   在同一个黑暗里,我们一定一起寻找过,   头顶那颗清晰的金星。   在黄昏到来的时候,我们一定想象过,   同一种光亮。   当一个幸福来临时,我们竟然没有想到,   那是我们共同的幸福。       幸 福   面对一滴雨,真的就足够了,   面对一片叶子,真的就足够了,   面对一个单词,真的就足够了,   面对一双泪眼,真的就足够了。   更为博大的满足是空泛的,   还是去回味那些   细微的幸福。       笔 迹   笔迹留下了,内容是空的,   而内容对于我们没有意义。   那些矫情的语言很快会成为回忆,   而那笔迹却能带我们走到   更远的地方。   我其实想到的仅仅是   发自另一个城市的函件,   不用打开,里面的语言沉默着。   在我们富有激情时,先别去寻找理智,   年老时,   我们有许多时间一一把它打开。   它什么都会为我们留下!       也许以后   也许以后,那些飘浮的灰尘,   成为我们面颊上的瑕垢,   蜂房般密集的情感,   品味起来也显得淡了。   也许以后,我和你一起在文字里,   记述我们老运河般的经历,   而我们苍老的双手和吃力的呼吸,   竟然穿不起来那根时间维系着的链条。   也许以后,   我们把一生一直卷曲着的,   在一瞬间舒展开。       最好的爱其实是一种残酷   我所经历的那些日子像是梦幻,   有许多幸福的针叶,   和一个充满启示的早晨。   我知道,最好的爱其实是一种残酷,   这个日子过后,不知道什么经历,   还能使我们充满激情。   在傍晚那金色的山顶,   我们看着一只飞鸟将一枚草叶,   衔进一棵白杨树顶端的鸟巢,   而我们,仅仅只能落下一滴泪。      许多道理我一无所知   许多花朵和树木我一无所知,   许多道理我一无所知。   比如哲学,我一直觉得很玄奥,   许多日子里,我没有去看早晨的阳光。   许多时间被我忽略,   许多书籍我轻易放弃,   许多陌生的面孔,我总觉得陌生,   许多思想我觉得深沉而肤浅。   许多好的诗句我没有写过,   许多歌声,我只能大致哼出它的音调,   许多声音,我不懂得它的意义,   而许多意义,又仅仅被我理解成声音。   我真的不知道许多思想的生命什么时候绽放,   又在什么时候凋零。       天 空   你为什么不能说它是洁白的,   它曾经洁白。   你为什么不能说它是湛蓝的,   它曾经湛蓝。   曾有许多空间,曾有许多星辰,   直到现在还有。   还有雨,还有火焰,   还有光芒和呼吸。   还有,我们给予它的想象,   是的,我们给予了它!   而天空,日益显得辽阔。       许多美好的事物存在于我们的视线之外   肯定有更多的植物,   你不能想象它是什么颜色,   肯定有一些未知的生命,   你不能想象它是什么状态。   肯定有一些新奇的花,   它们至今没有名字,   肯定有一些   我们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肯定有更完整的美丽,   肯定有更深的快乐,   有更深的夜。   肯定有许多美好的事物,   存在于我们的视线之外。       年 轻   空旷的博物馆多么年轻,   飞翔的感觉多么年轻,   你所叙述的紫竹和玉兰多么年轻,   诗、哲学和书籍多么年轻。   那首老歌多么年轻,   树木和它的名字多么年轻,   电话中繁絮的抒情多么年轻,   时间多么年轻。   对视与站台多么年轻,   没有声音的对话多么年轻,   睡梦和睡梦中的呓语多么年轻,   想象和疼爱多么年轻。   沉沉的阴雨多么年轻,   孤独时的轻吟多么年轻,   撕裂的痛多么年轻,   我们使用过的词汇多么年轻。   许多年之后,   你面对的和我面对的   多么年轻?       最美的光芒   最美的景致是无法描述的,   最沉的夜晚是无法描述的,   最质感的溶汇是无法描述的,   最深的痛是无法描述的。   最好的词汇无可选择,   最美的语言不可言说,   最纯净的感受无法表达,   最高的星辰,我们只能仰望。   最美的光芒,我们能用什么语言赞美?       什么都会留下   我告诉你我的思想,   我告诉你我的行为,   我告诉你我的沉默,   ——你手指的指向,   是我的灵魂。   什么都会留下:   ——那痛、那无意的伤口,   那秘密、那缠绕,   那陌生的夜,   那火焰,   那火焰中遮覆我们的   灼痕。       注 视   什么都没有这么简洁的,   在你的注视里。   像河流一样赤裸,   像歌声一样赤裸,   一段经历的重量,   是你注视的重量。   像碑一样赤裸,   像思想一样赤裸,   一个生命的重量,   是你注视的重量。   什么都没有这么完整的,   在你的注视里。       只能是你   你为什么躲避,   你为什么敞开,   你为什么在凄暗的河流里,   把身躯塑造得那么完美?   你为什么缠绕,   你为什么吮吸,   你为什么在茁茂的丛林中,   长出歌唱着的名字。   你为什么飞翔,   你为什么坠落,   你为什么把寂然的石头,   变为激情喷泄的瀑布。   只能是你,   只能是你在渴望,   那点燃着的一瞬!       往 事   往事,是我们经历过的一些日子,   是打湿的雨伞是揉皱的来信,   是褪色的邮票是过时的纸币。   是似深似浅的井水,   是若有若无的梦呓,   是一棵总不落叶的柳树,   是一阵或低或高的鸟啼。   往事,是我们经历过的一些日子,   是和星星一起悬着的想象,   是与雨丝一起落下的心绪。   往事,是一阵吹皱年龄的   纯贞的空气,   往事,是一支沾着淡墨的   好用的毛笔。       寓 言   讲给孩子们听的时候   它很肤浅   讲给成人们听的时候   它很玄奥   寓言的窗子开开闭闭   寓言的舌头短短长长   寓言离现实很远时   人们洗耳恭听   寓言离现实很近时   人们充耳不闻   听也罢不听也罢寓言还是寓言   想起一些寓言人们便会心一笑   寓言使人记住了一些事情   记住一些事情有时是为了什么   有时的确不是为了什么   过去总讲给孩子们听   现在大人们也爱听了   听了人们便大笑便大哭   笑过哭过便相对沉默   人们爱听寓言的时候   这个世界就过于成熟了       思 索   思索对我们说来仅仅是习惯,   有时,我用它制造矫情、玄奥,   有时用它制造深邃。   那些深邃的东西如同被雨打湿的地面,   那地面是光洁的,   可它没有深度。   感受着那无聊那浅薄我还在说:   思索是生命中唯一的深刻。          早晨的阳光   早晨的阳光是一群孩子   他们悄悄挤进你的房间   没有声响   那么多孩子和你耳语   告诉你他们的一些想象   那些语言充满了色彩   穿过一片树丛,走向广场   在早晨,在芊芊青草的目光里   没有声响的阳光   大声歌唱!   早晨的阳光是一个手势   早晨的阳光仅仅是一个手势,   如同婴儿的手势,晨星的手势,   女人的手势,   纤细的叶脉的手势,   ——谁能理解,那上面谜一样的纹理,   那是生命,还是生命永恒的皮肤?       什么样的世界   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世界:   书与人体的世界,   知识和经验的世界,   枯黄的天空和水滴的世界,   语言和另一种语言的世界。   幸福和冷寂的世界,   废墟的世界和坚硬思想的世界,   飞翔着和停滞着的世界,   燃烧着或熄灭了的世界。   什么是生命?而生命,   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总会有今后   总会有今后,   总会有激情顿失的平静的日子,   总会有上了锁的锈蚀的日子,   那时,一枚有灵魂的铜色钥匙,   依然放在你手中。   总会有今后,   瞑色中,你扶我走下生命的山顶,   那时,我们真的还能一起采摘,   午夜那时断时续的幽香?   你还记不记得那许诺:   活着,血液溶在一起,   死去,骨殖也能长成一棵,   共同的树!   总会有今后,   是什么样的今后,   能偎着我们,   走到尽头?       总要在近处看待生活   总要在近处看待生活,   那时热浪会扑在你的脸上,   那时雨滴会落在你的身上,   那时夜晚的黑,会包容你,   那时白天的光,会穿透你。   总要在近处看待生活,   那时会有默认,   那时会有轻触,   那时的直觉总是特别准确,   那时一滴泪水,会很快溶进,   另一滴泪水。   总要在近处看待生活,   近处的生活,   会逐渐变远。       人总要面对背信弃义   站着。站着。   激动时,我就一定要站着。   站着,我的心跳会更紧迫,   喉咙会更通畅,   站着,我的头颅也会   抬高一些。   可能这样我会承受,   更大的份量。       好天气 坏天气   就是说我们藏起了老玩具,   就是说我们藏起了甜空气,   就是说得到你时,   我假定失去了你,   你说今天是好天气,还是坏天气。   就是说一种诡秘我走进我的房间,   就是说一只皮球跳进我的抽屉,   就是说我失去你时,   还假定拥有你。   你说今天是好天气,还是坏天气。   如果是好天气,你就记住它,   如果是坏天气,   你就把它当成   是好天气。       相信什么   相信呼吸   相信经过曝晒后的头颅   相信花朵中的气味   相信病痛和死亡   相信眼睛   相信白色的骨骼   相信未经稀释的血液   相信会爱的人   相信自由   相信热泪盈眶   相信平淡,平淡产生幸福和甜   相信翅膀   相信颤抖、代价和欲望   相信时间、颜色和某一个字   相信温度,但不灼热       细微的表达   那些细微的表达真好,   那些细微的注视真好,   梦中的枝叶,让你察觉了细微的情愫,   一丝风的喘息,让你感受到细微的痛。   得到什么,就会理解什么,   还有冲动,还有克制,   还有默默的承受。   还有释放,那不由自主的释放,   那释放之后通透的呼吸       最初的小屋   最初的小屋在边缘,   如同我们对话时曾用过的边缘语言,   最初的小屋潜藏着不安,   总有一些声音和一些影子。   最初的小屋能看到远处的窗子,   里面生长着兰花、芦荟、巴西木,   那窗口的植物是丰美的,   而最初的小屋总有风声雨声。      正午,在最初的小屋,   我有了穿透溪谷的感受,   至今那里潮湿诱人的气息,   依然是我最为畅然的感觉。   我叙述的屋子属于我们   只有一次,   而有过一次,便成为我们的最终。       想像中的光明   我们常用的词汇是明朗、美好,   那些善良的词汇,   淌动在我们的血液里。   一棵树枯萎时,   我们想像着它有过的诗意,   一盏蜡烛熄灭了,   我们常牵挂它曾经的泪痕。   记得我对谁说过:   当我们经受着苦难时,   我们依然感受和表述澄明。      ——一枚果实坠地了,我觉得,那竟然是我思想的罹难史。             “惦记”这个词   你感受“惦记”这个词,   它是一个细节,   是翻遍情感每一个角落的,   灵性的手。   对“惦记”说来,“爱”这个词显得简单,   显得短暂而油滑,   显得矫情和虚饰。   “惦记”比“爱”深刻,   比“爱”具体,比“爱”更有生活气息。   它更为可感,比如一个声音会使你平静,   比如一个名字,会给你展开许多含义或者意义。   那就是惦记——   比如你总被一个身影笼罩,   比如你总被一个声音涵盖,   比如你想到“爱”时,   仍觉得平静和浅淡。              鸽 子   总会想起广场,想起天空,   想起舒缓,想起宁静,   想起两片轻羽对话的语言,   想起一枚叶子随意的飘动。   总会想起一本旧杂志,   一张老照片。   想起星星:孤寂、安详而光明。   总会想起一些很美好的汉字,   比如梦、晴朗、公正,   比如神圣、爱、和平。   总会想起一滴雨,想起少女,   想起一封平信,   总会想起一枚被孩子   折断的弹弓。   总会想起一种黯淡,   想起一种生动。   想起出站口,想起站台票,   想起儿时的一道算术   ——简单而又纯明。   总会想起一种比喻,一个象征,   总会想起面对圣洁的相同或不同。   总会想起一张印有诗歌的报纸,   想起雪花,   ——想起它塑造自身时的   那份从容。   总会想起一种对视、一种对话,   想起一片狭小的草坪。   想起沙漠,想起雾,   想起一种充满幻想的   辉煌的诞生!   总与那清纯的鸽子相遇,   天亮时,它飞翔在   哪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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